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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愚公”:一辈子只为护好一条江

作者: 文章来源:中国水运网 日期:2018年05月18日

余家湾工地,船员正在布置主缆。

“长鹰2号”挖泥船在王家滩保航。

“抓扬14号”船在柴盘子工地清点。

船员正在重新布置主缆。

□ 全媒记者 廖琨 通讯员 龚昭中 张灵/文 裴邦学/图

那些年,他们风华正茂,少年锦时,白衣胜雪。

那些年,他们毅然出发,奔赴长江航道最需要的地方。

他们走最险的道,淌最急的水,无论严寒酷暑、冰天雪地,哪里最危险,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担负着宜宾合江门至巫山鳊鱼溪902公里的航道养护任务,默默无闻奔走在沿线的急流险滩,他们是大多数人眼中的“愚公”,亦是长江重庆航道工程局的“渝工”们。

在他们每一场枯水“保卫战”的背后,都是穿过岁月敲打在长江的沟沟壑壑,是那响彻在山谷和田野间的机器轰鸣声。如今,在高山峡谷中,奔流而去的长江依然激荡着一个个天堑变通途的故事,诉说着一代又一代长江航道人为了这条黄金水道默默勾勒着希望的蓝图,把光荣与梦想写进历史深处。

1

一腔凌云志

——在川江上“拔钉子”

4月的重庆之夜,华灯初上,晚风习习。朝天门码头,游人如织。然而,谁能想到,顺长江而上距朝天门208公里处的叉鱼碛,却是水花四溅、机械轰鸣的另一番热闹景象。

“今年的叉鱼碛滩点流速特别大,流态紊乱,最大流速有时达4米/秒。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一个人掉进江水里,一眨眼就不见了。加上受向家坝电站的影响,水位变动频繁。”“长鹰6”号抓斗挖泥船船长黄平告诉记者,即使从事川江维护30多年了,在整个施工期,他还是没法睡个踏实觉,生怕出一点乱子。

由于辖区航道位于山区峡谷河段,航道狭窄弯曲,出浅时均形成急流滩。“有一次,一艘3000吨级散货船在上行途中一台主机突然失去动力,那么急的水流,尽管船抛锚了但仍然停不住。我们只能不停地往旁边让道,幸好船在靠近我们船队200米处停住了。”每每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黄平仍然心有余悸,“稍有偏差,船就会撞上来了啊!”

长江上游地质构造复杂,滩点淤积以“浅点”“浅滩”为主,在航道人眼里,它就像一只打碎了的盘子,又被人踩了几脚。航道人要做的,就是在急流状态下,把那些“碎盘碎渣”打捞起来。

“施工期间,由于水深不够,我们的拖轮‘渝工拖1001’的螺旋桨经常被鹅卵石击打,受损严重,只好进厂维修。随后局里又向社会上租用了拖轮,外租拖轮的推进器同样遭到反复击打,中途不得不两次进厂维修。最后拖轮老板都不愿继续与我们合作了。”黄平无奈地说。

除了航道条件先天不足外,后期的人为破坏又大大加剧了航道维护的难度。

“近年来,长江上游河段无序采砂现象严重,河床形态发生了巨大变化,航道维护就变得越来越困难了。”长江干线宜宾—重庆航道维护性疏浚工程项目部经理叶兵介绍,“由于无序和过度采砂,局部泥岩也需要反复清挖,导致开挖功效低,加上该水道航道情况恶劣,最大流速在4米/秒以上,河床淤积变化较快,出现上游开挖下游淤积现象,我们根据水位预测及通航需要采取了分层开挖的方式,还通过减少装载以减小吃水进行换驳作业,这样做虽然增加了工作量,但却保证了春节期间最枯水位航道始终畅通。”

尽管克服了重重困难,“方量不大”始终是“渝工”们难以向外人诉说的寂寞。

据了解,长江上游维护疏浚施工工艺复杂,船机一体化程度低。有别于其他地方的疏浚作业,在长江上游航道,一个滩点的养护,需要同时投入抓斗挖泥船、拖轮、泥(石)驳、交通艇、带缆艇等一系列适合激流险滩的船舶协作配合完成。“无论方量大小,甚至只是一个零星的浅点,我们都必须投入一个挖泥船队协作,全力以赴担当起维护保畅的责任。”长江重庆航道工程局副局长罗宏进一步解释。

目前,该局2017—2018届枯水期航道维护基本完成,完成工程量52余万方。在这数字背后,凝聚着无数航道工人的汗水和智慧,更凝聚着他们面对各种艰难险阻不屈不挠的精神。

2

又闻号子声

——敢闯敢干,为你开航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在长江上游,处处都是高峡险滩,尤其是枯水季节,滩浅浪急,令人望而却步。过去有三峡纤夫在乱石丛中,山麓的羊肠小道上艰难爬行,喊着节奏强烈的号子,而如今,回荡在山谷的“川江号子”又再次响起。

“预备起!一二三,一二三……”镜头定格,1月29日,由于操作艇无法靠岸,正在余家湾施工作业的航道工人不得不跳进江水,试图以“蚂蚁搬家”的方式把3吨多重的钢缆从水里一点点地拖带到岸上进行固定。

时值寒冬腊月,他们曲着身子双脚淌进冰冷的川江里,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不一会儿就浑身透凉。由于肩上的缆绳又重又滑,几乎不可避免的经常摔跤,鞋子、裤腿则密密麻麻地溅着泥浆。

“最难受的是水位齐腰的时候,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长鹰6”号大副杜伟说,通常定位钢缆需要三四个小时不间断作业,“由于原始河床破坏严重,定位钢缆连接到岸上地牛一年比一年难了。”

“有没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记者问。

“坚持,就是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再咬牙坚持。”杜伟笑着说。

类似的场景每年都在长江上游战枯水、保畅通的各个滩点不定时上演。与长江中下游开展沙质河段航道养护不同,上游航道维护的机械一体化程度十分低下,很多工艺无法用机械代替,比如挖“地牛”、带钢缆等,都需要投入较大人力才能完成。

除了定位缆绳,同样艰难的还有恶劣的施工环境。

余家湾,集弯、浅、流速大、回淤快于一身,是整个枯水期间长江重庆航道工程局面临困难最多的一个滩点。“仅在U字形转弯处,就反复出现回淤,来来回回挖了3次。”长江干线宜宾—重庆航道维护性疏浚工程项目总工程师夏声宏告诉记者。

此外,由于需要维护的河段航道窄,航行条件差,开展养护施工与过往船舶通行的矛盾十分突出,为保障航行安全,长江上游一贯采取禁航施工。目前重庆辖区河段禁航施工时间是4小时,宜宾、泸州辖区禁航施工时间是8—12小时,除去禁航前后施工船队的施工展布和收工集合时间,实际有效施工时间更短。

一边是有效施工时间短,一边是超深超宽工程量大,如何保证施工期间航道畅通,成为摆在施工者案头上的一道难题。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时间不等人,保畅刻不容缓。”为此,该局在原有的施工队伍基础上,又调来了“长鹰6”船队实行交叉作业施工。“这是在历年保航施工时基本不会考虑的作业方式。因为上游航道窄,施工条件恶劣,施工时段基本在夜间,视线较差,两艘挖泥船在一个区域施工,两艘挖泥船的定位缆绳和泥驳换驳相互干扰大,安全风险也增大了。”该局航道维护公司安全环保部部长冯松龄严肃地说。

由于抛泥点在下游,所以处于上游的挖泥船泥驳每次换驳,下游挖泥船都要经历两次让航过程,试想一下,在一条细长狭窄的航道里,数艘船舶在深夜里来回穿梭,无疑是在流动的空间里走钢索,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

没有激情,世上任何一件伟大的事业都不能完成。“制定周密的部署和交叉作业方案、定位缆绳如何设置、现场安排专人负责船舶调度……事关安全,每一道工序都力争做到完美。”夏声宏说。

这,就是逆境抗争长江航道人的高度。

这种高度,体现了长江航道人敢闯敢干、敢啃硬骨的激情和干劲。

3

信念若霞

——无论时代巨变,我选择留下

2018年2月15日,农历除夕。正在家准备年夜饭的“渝工石119”轮机长郎震格外开心,今年终于可以兑现对女儿的承诺,陪她过个年了。在此之前,由于工期紧、任务重,他已经连续3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突然,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了郎震的过年计划。“长江重庆叉鱼碛河段水位持续在零水位徘徊,航槽最低宽度不足60米,通航情况告急。”作为一名从事保航工作近25年的老航道人而言,他太明白如果断航意味着什么。

“返岗施工是刻不容缓的。我们是搞航道维护的,派到哪儿去就4个字:工作需要。不讲条件,也没想过讲条件。父母作为老航道人,应该会理解我的。但是,该怎么告诉女儿?”郎震心里充满了愧疚。

“不让你走。你答应了回家过年的,答应了带我出去玩儿的,又不讲信用。”女儿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哎,我这个爸爸当的有些失败。”带着无限的惆怅,大年初一,郎震还是毅然踏上了战枯保畅的征途。

与郎震一同赶赴抢险一线的还有“长鹰6”和“渝工石119”两船除夕刚轮班回家休假的船员们,大家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一切为了航道畅通。最终,在“长鹰6”和“渝工石119”两船的密切配合下,叉鱼碛河段通航压力得到了有效缓解。

“关键时刻站出来,危急关头豁出去,攻关之际顶得住,这就是我们的使命与担当。”郎震的一句话道出了千千万万航道人的共识。在长江重庆航道工程局,有很多人都是“航道二代”,他们选择了和父辈一样的坚守,一辈子待在高山峡谷深处。

与郎震的临危受命不同,53岁的“航治208”轮机长李锦华从去年10月拉响战枯水的序幕起,至今未回家。“谁都想回家,但是工作不允许。”去年11月,母亲生病住院,需要动手术。但是当时正值工期最紧张时,无奈之下他只能打电话跟母亲商量:“晚点动手术好吗?我现在走不开,等到4月份枯水期结束了,我就可以回家照顾你了。”

“要得!你安心把工作做好,病拖几个月就拖几个月嘛,没关系的。”听着母亲朴实的话语,李锦华只能把愧疚深深埋进心底。“作为航道工人的妻子,又是航道工人的母亲,她早已习惯了等待,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懂得这份工作的意义。”提起母亲,李锦华有些哽咽。

因为一年到头待在家里的时间加在一起都不足两个月,回到家的李锦华总是尽力弥补家人,抽时间和女儿交流谈心,相聚时为家人做一桌拿手菜。

“去买菜。”

“要得。”

“去修洗衣机。”

“要得。”

“去扫地。”

“要得。”

……

李锦华笑着对记者说:“我在家里没地位咧。回家再不多做点事,勤快点,就太对不起家人了。”工作36年来,他错过了女儿的成长,错过了和父亲相处的最后时光,错过了可以带母亲看更远风景的机会,有时候李锦华也会怀疑自己:

他没有答案;

但母亲给了他答案——“再沉默的骨头里,也有江河。”

一路采访,记者接触到不少长江重庆航道工程局一线职工,他们怀揣梦想来到长江沿线,一心想为航道建设出份力。生活艰苦,健康报警,硬铮铮的汉子咬牙坚持,但说起对家人的惦念、愧疚,却忍不住红了眼圈……他们中,有人即将退休,有人刚迎来新的转折,有人仍在努力工作。他们将青春付给了那条江,将岁月留给了自己。

生活就是辩证法,在让你忍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清贫、寂寞、艰苦之外,往往会给你带来阳光、积极、乐观的另一种体验。

“虽然心中有愧疚,但是每每回望过去自己参与的工程,觉得付出再多都值得。至少我可以自豪地告诉身边的人,我是长江黄金水道建设的深度参与者。”神背嘴、铜鼓滩……谈起这些曾经参与的工程,“长鹰1”船长肖钢平静的语气里满是温情。在他眼里,大家比小家重要,奉献比索取重要,被需要、被信任,才是他最大的快乐。

有时候,不是现实支撑了梦想,而是梦想支撑了你的现实。

4

唯初心不变

——做逆流而上的坚守者

改革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气。长江重庆航道工程局“铸剑为犁”,坚毅转身。

据了解,除了日常维护性疏浚外,该局2017—2018届枯水期航道维护还将余家湾和小米滩纳入航道疏浚政府购买服务试点的浅滩水道。长江重庆航道工程局副局长马正勇表示,“余家湾和小米滩是长江上游重要的碍航浅滩,近年来几乎每年都需进行保航疏浚,河道淤积变化较明显,枯水期对通航影响较大,这正是两处滩点被纳入政府购买服务试点的重要原因。”

剧是必须从序幕开始的,但序幕还不是高潮。

为适应新形势下的航道维护工作,该局对余家湾和小米滩实行项目化施工管理。“实行项目化管理后,责任边界更清晰了,成本管理更加明确,让每一项工作都有迹可循。项目化管理是我局航道维护迈向市场的第一步,为全面实现政府购买服务做了铺垫。”关于未来,马正勇说,“按照长江航道局的要求,力争2018—2019届枯水期保障工作全部实现项目化管理。”

在实践中探索,在探索中前行。

转企改制以来,长江重庆航道工程局的保畅“胎记”始终清晰可见。“在推进航道维护市场化的进程中,我们始终忠实履行着‘保畅’这一天职,初心不变。为了保畅,在设计外的部分我们也会义无反顾的去进行疏浚施工。”罗宏告诉记者。

2月初,长江进入春节枯水季节,区域航道部门在对余家湾测量观测时,发现落锅滩丁坝附近施工区域以外航道内出现碍航浅区,重载船舶通行出现浅情。以保畅通为原则,长江重庆航道工程局立即调整施工区域,将挖泥船调至浅区进行应急抢险,最终保证了余家湾河段春节期间航道畅通。而在整个枯水“保卫战”期间,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利民之事,丝发必兴。这份民生答卷,浸透着长江重庆航道工程局浓浓的民生情怀和责任担当,更镌刻着他们坚毅有恒的改革足迹。

此岸灯塔耸立,彼岸歌舞升平。时光荏苒,几经变迁,不变的是一代代“渝工”们对长江的眷恋和对国家的忠心。“让黄金水道流金淌银”,他们每个人都将是历史的见证者、开创者、建设者。

记者手记:

不负芳华不负春

龙应台说过这样一句话,100堂美学课堂上的美学熏陶抵不上一次田野上的行走。走进长江上游航道,我的脑海里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句经典的感受。

如果不走进这段兼具弯、窄、险、急等特点于一身的“流动的陷阱”,零距离感受最大流速4米/秒的震撼,就很难体察这个战枯保畅工程凝聚了一代又一代航道人怎样的经历、沉淀了一代代人怎样的情感。

时光如橡皮擦拭着一切,但也总有擦拭不去的东西。在这里,我有机会得以聆听一群老航道人的故事。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但毕生扎根长江;他们话语朴实,但言语间充满了不问来路、全然向前的勇;他们敢于开拓、甘于奉献,蹚过转企改制的阵痛期,努力冲出“国字号”观念的“深山”和体制的“峡谷”。走近他们,我才得以发现那些真实从容的脸庞背后藏着的对人和自然最深沉的爱,那些浓得化不开的铁汉柔情,那破土而出的热望和感动。

奔涌的浪花里,不只有英雄的传说。回望初心,如今的一切不过起于他们心底那颗名为“热爱”的种子,它从一个不可名状的念头,渐渐被这长江滋养、发出芽、长出脉络、深深扎根,最终结成果。那是不论风浪如何喧闹,都撼动不了的。岁月荆棘,无论命运沉浮,他们都牢牢握住了人生的舵,无愧于时代的使命。

不负芳华不负春。旁观者永远只能鼓掌,而实干者一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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